骄傲的木卡姆艺人吐逊汗

    初秋的一天，我来到喀什地区巴楚县，有幸见到了当地最有名的木卡姆艺人吐逊汗·吐拉丁。在她家果实累累的葡萄架下，吐逊汗换上艾迪莱斯绸裙子，打起手鼓，陶醉地为我们唱起了动人的情歌…… 

    吐逊汗的家

    我是在阿克萨克马热力乡四村看见吐逊汗·吐拉丁的。她穿一件深颜色的大褂，咖啡色的头巾包着头发，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沧桑的痕迹。我举起相机，想给她拍照，她摆了摆手，我有点尴尬地收起了相机。

    我一路跟着她走回她的家。这是个收拾得很干净的院落，一进门，她先是让老伴招呼我，自己却进了另一个房间。

    房子里的墙上挂着漂亮的挂毯，床上也铺着花色艳丽的毯子。我想拿出相机拍几张，可又害怕遭到拒绝，正在犹豫之间，吐逊汗·吐拉丁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了，却是让人眼前一亮，居然变了个模样。

    原来她是去换衣服了，换成了一件蓝白相间的艾迪莱斯绸裙子，头上还戴了纯白的头巾。穿上维吾尔族服饰的她，生出些妩媚和美丽来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葡萄架形成林荫走廊，给人以充分享受自然的感觉。可以说哪里有维吾尔族人，哪里就有绿荫、麦西莱甫，哪里就有音乐、欢笑和舞蹈。

    魅力木卡姆

    房间里没有窗户，光线有点暗，我们走到了院子里。这次吐逊汗·吐拉丁拿起手鼓敲起来，并示意我可以拍照了。

    她敲鼓时很专注，头昂得高高的，敲了几下，她便旁若无人地唱了起来：我买了好马又买马鞍，缰绳在手把路赶；别看我长得很潇洒，其实灵魂正受难。我被情火烧死也无妨，和你见面是一生的心愿；不见你是我永世的遗憾，愿望破灭，心儿受伤……

    老伴在一边欣赏地看着她。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和我不停转换着角度的拍摄，都没有影响她沉醉似的歌唱。

    这个年龄的她唱起情歌还是那么动情，眼神之间可以看见依稀的娇羞，仿佛她还是那个等待情人的少女。

    这可能就是木卡姆的魅力吧，可以让人沉醉、沉迷，无论岁月在脸上刻下了多少痕迹。

    吐逊汗的骄傲

    吐逊汗·吐拉丁唱累了，我们就坐在廊前的板床上聊天。她说自己从12岁开始跟着叔叔学唱木卡姆，叔叔是老艺人，手鼓打得非常棒，她很崇拜叔叔。

    等她可以独自担当鼓手演奏时，已经17岁了。村里的婚礼、割礼等喜礼都叫她去唱歌。老公当年喜欢她，就是因为她会唱歌。

    “他在麦西莱甫上盯着我看，跳舞时，他老是跳到我面前。我知道他想让我注意他，后来我们就熟悉了，再后来，我们就相约着去参加麦西莱甫，再后来，他离不开我了，再后来我们就结婚啦。”说到这里，吐逊汗·吐拉丁灿烂地笑了，可以看见一脸的骄傲。

    今年63岁的吐逊汗·吐拉丁，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乌鲁木齐。当时是受邀请去表演木卡姆，她开心地一连唱了18天。

    她说不喜欢乌鲁木齐街上车来车往的拥挤和喧闹，也不喜欢那些高楼大厦，让她都不知道太阳从哪个方向升起来。

    虽然住在高级房子里，床单都是雪白雪白的，可她就是睡不着觉。她说她还是喜欢家里的大板床，喜欢家里的羊肉和土豆。

    不过城里也有她喜欢的，那个话筒，可以把她的声音传得很远，有个黑匣子，还可以把她的声音保留下来，等她不唱了，还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这让她好奇又惊喜。

    那些人还给她拍了好多照片，她唱歌的、跳舞的，甚至她出神的样子。他们告诉她，那是艺术！她不知道什么是艺术，可是她可以看懂她唱歌的时候，那些人很专注的表情，那些响亮的掌声……

    后继有人

    吐逊汗·吐拉丁当了16年村里的妇联主任，很有一点领导才能，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。

    家里有48亩地，10只羊，还有一匹马，地里主要种麦子。有时候农忙，可是邻村有人结婚，要举行麦西莱甫，人家来叫，她看看老伴，他一般都会通情达理地说：去吧。

    吐逊汗说，村里的麦西莱甫她都是不要报酬去参加的，有时候也有些赏钱，但不多，她也不计较，自己喜欢嘛，干嘛还计较钱呢？

    吐逊汗·吐拉丁家里有两个手鼓，一个艾捷克。其中一个手鼓是叔叔留下的，有些年头了，另一个是邻村人给做的。

    艾捷克也是请人做的，她艾捷克拉得很好，还收了两个男徒弟呢，一个是60岁的马木提，一个是48岁的买买提，主要教他们艾捷克，也教打鼓和唱歌。

    她自己的女儿帕蒂古丽，今年已经23岁了，也在跟她学。说到这些时，她还是那种骄傲的表情。

    最让她不痛快的是，儿子不喜欢木卡姆，不跟她学，还说更喜欢做个铁匠，这让吐逊汗·吐拉丁很生气，但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我们聊着，就看见帕蒂古丽正在院子里忙。我原本想和她聊聊，可她一直忙碌着，我就只好告辞了。

    告别时，吐逊汗·吐拉丁突然冲到我面前，伸手果断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我惊诧而不解地看着她，她转身指指圈里的羊，接着又做了一遍抹脖子的动作，哦，原来她是要我们别走，要宰羊招待我们呢！